素朴,是《道德经》里一个重要的哲学思想。《道德经》里,尤其是关于“朴”的词句不少。

可以说,和“谷”一样,“朴”,也是大道的一个代称。老子叫它“无名之朴”。为什么这么比喻呢?

朴,就是未经刀斧砍凿的木材。这个木材,还没做成房子、车子、桌子之前,你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。所以叫“无名”。就和回到天地万物产生之前的最初的状态类似。

复归于朴,朴散则为器。大道就像这“无名之朴”,最初就只是这么朴素的浑然为一的状态,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,“散”之后,就变为天地万物。

“朴”,相当于一个大道产生万物的比喻,同时,素朴之有益,素朴之美,老子也让我们除了“上善若水”,也让我们“上善若朴”,只是他没直接这么提。

“方而不割,廉而不刿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”,虽然是符合素朴之道的圣人的特质描述,但实际上,我看上去,也很像是在描绘一个木制品,比如一张木桌子。

你想想,一张有素朴之美的方木桌,它有什么特点?

很方吧,但是四边是光滑的,不会有割手的感觉。桌子的四个角,很尖,却不容易刺伤人。木头很直很平,但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。桌面光滑,但却不耀眼。

是不是有这些感觉?木制家具,就是给我们这些温温润润的素朴之美。宁静淡然,与世无争。

最后,素朴,也是让我们远离智巧、私欲,“少私寡欲,绝学无忧”,返璞归真。君王用人治国,教化百姓也是如此。不是去依靠武力、暴力镇压,而是“镇之以无名之朴”。所谓“镇之以无名之朴”,就是秉持自然无为之道,少去干预、打搅老百姓,让他们自己发展,自己富足。只要没有苛捐杂税,繁复政令,钳制压迫,大家都能吃饱肚子,过上安然快乐的生活,谁有病才会出来闹事,即便野心家这时出来振臂一呼,也无人响应。

这就叫“镇之以无名之朴”。即以大道治国。

《道德经》中关于“素朴”的词句不少,我把它们单独摘出来,做了一点小调整,组成一则《抱朴经》。

东晋有个葛洪,又叫抱朴子,写了一本《抱朴子》,但不是《抱朴经》。

《抱朴经》如下:

老子曰: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独立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,强为之名曰大。视之不见名曰夷,听之不闻名曰希,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。其上不皦,其下不昧。绳绳不可名,复归于无物,是谓无状之状,无物之象。明道若昧,进道若退,夷道若颣。上德若谷,大白若辱,广德若不足,建德若偷,质真若渝。大方无隅,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道隐无名,夫唯道善贷且成。

是以圣人被褐怀玉。见素抱朴。俨兮其若客,涣兮若冰之将释,敦兮其若朴,旷兮其若谷。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。为天下溪,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。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为天下式,常德不忒,复归于无极。知其荣,守其辱,为天下谷。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复归于朴。朴散则为器,圣人用之则为官长,故大制不割。方而不割,廉而不刿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大成若缺,其用不弊。大盈若冲,其用不穷。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不欲琭琭如玉,珞珞如石。

夫礼者,忠信之薄而乱之首。前识者,道之华而愚之始。是以大丈夫处其厚,不居其薄;处其实,不居其华。故去彼取此。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,难得之货令人行妨。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,故去彼取此。道常无名,朴虽小,天下莫能臣也。侯王若能守之,万物将自宾。天地相合以降甘露,民莫之令而自均。道常无为而无不为,侯王若能守之,万物将自化。化而欲作,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。无名之朴,夫亦将无欲。不欲以静,天下将自定。故圣人云: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好静而民自正,我无事而民自富,我无欲而民自朴。

《抱朴经》

《抱朴经》,分三个段落。第一段是大道素朴的形象,第二段是圣人秉持的素朴之道,第三段,是用素朴之道治国(在当今,依然可以化用为管理之道、处世之道)。

看上去挺长,其实全部出自《道德经》。一共555个字。《道德经》又称“五千言”,这短小的《抱朴经》,可以称之为“五百言”了。它只是《道德经》道学思想的一个小切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