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讲了,在魏晋时期门阀士族社会里,陶侃是一个特殊的存在。即便天下大乱,寒门出身的人,也很难有像他那样成为国之柱石,位极人臣的。你看魏晋时期的荆州刺史、江州刺史历任官员名录就知道,能占着这些位置的,不是宗室皇族、皇亲国戚,就是豪门望族子弟。

就出了个寒门陶侃(他四十四岁以前的寒门故事,请看这里)。而且陶侃成就不止于此,不仅集荆州刺史、江州刺史于一身,而且成为东晋王朝三公之一的太尉,封长沙郡公。

他何以能做到?

我想,除了杨晫的提升行为,让他在九品中正制里位居上品,成功拿到门阀士族政治的一张入场券,除了天下大乱,给了建立功勋的机会,我想还有很重要的两点:一个是当时的时局,需要这么一个人物,而陶侃担当起来;第二,陶侃外儒内道,既能建功立业,又能保全自己。

比如著名的陶侃搬砖,可谓老骥伏枥、壮心不已。已经年近六旬,被王敦丢在广州近十年时间,以每日搬砖,強身健体,磨练意志,保存斗志,同时也是一种寂静忍辱之道。我们一般人是做不来的。

陶侃搬砖,也表达了自己有朝一日北伐、收复中原的心愿。这个做法,朝廷和王敦,都很接受。看上去,构不成什么威胁,但留着似乎也有用对吧?如果陶侃在广州日夜操练兵马,或者像祖逖那样上书要求北伐,可能就会引起忌惮、猜疑了。

既能闻达于朝野,又能苟全性命于乱世。先保住性命,才是最重要的,才有建功立业之说。

周访、祖逖皆早死,甘卓在王敦之乱,举棋不定,被王敦所害,唯有陶侃处广州之偏,每日搬砖,避过了祸害,而且长寿。

再比如,陶侃很分得清什么是内事,什么是外事,尊重游戏规则(毕竟这个规则,你还无法打破,到了刘裕的时候,具有了可能性)。王与马之间的争斗,此为内事。你要认真了,介入太深,小心首先死的就是自己。甘卓就是如此,听命朝廷去攻打王敦,害怕被王敦弄死,跟着王敦去攻打朝廷,害怕被朝廷弄死,最后自己都快把自己吓死。(其实他们那帮人,叫“休戚与共”,斗的时候看似你死我活,一停下来又是一起牵手游玩,一起喝酒吃肉,都是一帮利益共同体,又有姻亲关系,又是朋友兄弟。一句话,他们是自己人,是特权垄断阶层,你是外人。)

此时还是像陶侃守静守虚比较好。苏峻之乱,温峤、庾亮再三请陶侃为盟主,出兵攻打健康,陶侃也一让再让,其实也有避嫌之意,免得即使功成,人家也说你可能也有乱臣贼子的野心。用你的时候当功狗,用完了,小心兔死狗烹。所以这些重大决策,难免要如履薄冰,不轻易动。一旦动呢,则静若处子,动若脱兔。

神机明鉴似魏武,忠顺勤劳似孔明。陶侃此人不简单。如果只是普通的将帅,别说总是打胜仗,成功平叛,只是在政治上,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。

陶侃的成功,也因为当时的时局,需要这么一个人物,而皇亲国戚、望族子弟,无人能担当此重任。能攻能守,能肃清境内流民造反,能镇住那些有野心的将领,还能同时防住李雄和石勒,保长江中上游荆州太平,这直接关系到长江下游京城的安危。不仅有推荐、提拔记录,有镇守、平叛记录,还有尽忠、守节记录,才信得过你。

在王敦之乱后,在王与马的争斗中,也发现陶侃,可以是在外制衡皇亲国戚、名门望族里乱臣贼子的一枚棋子,多少可以扳回一点皇权。陶侃又刚好是个站在门阀士族政治门槛的一个人,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,尊重游戏规则,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。

在那个乱世,以不变应万变,以自己被各方所需要,达到一种巧妙的平衡,最终一次次成就自己的地位,实现了逆袭、反超,以一介寒门出身,最后功勋、声望、兵权乃至官位,都在皇亲国戚、名门望族之上。

做到了三公的太尉,手握天下兵马。领荆州刺史、江州刺史,都督八州军事,封长沙郡公。本来因收服襄阳,又拜为大将军的,那就相当于中央军委主席了,陶侃坚持不受,选择功成身退。

太尉以前都是什么人当?比如王衍。大将军以前是谁?王敦。那几乎都是Top 3了。除了傀儡皇帝,摄政的王爷或宰辅,那么就是大将军、太尉这样的人了。因为手握兵权,有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以前都是皇亲国戚,比如司马家、王家,以后也是皇亲国戚,比如庾家、桓家,但在东晋开国出了个例外,就是陶侃,在东晋末年的陶渊明时代,又出了个刘裕。

陶侃选择尽忠守节,打下和保住一个偏安江南的东晋江山,刘裕虽有恢复晋室及北伐之功,最终篡位了,南朝进入宋齐梁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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