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最近几年,拍了一些抗英大片,显示民族主义也在升温,更加自立,和英美划清界限。前一段时间,我接连看了《章西女王》(Manikarnika: The Queen of Jhansi)和《一号自由勇士》(Uyyalawada Narasimha Reddy),都是去年的新电影。

虽然两部电影的质量,还是有不尽人意的地方,但不得不说,印度拍这些电影,场面的确大,气势恢宏,很燃。你一看知道,有十三亿人的,不只中国。当然,也少不了各种开挂。手撕鬼子没有,但一掌把你击倒在地,尘土飞扬,身子还可以弹三弹,是可以有的。一个男人或女人骑黑马或白马,冲入万军之中,纵横捭阖,若入无人之境,是经常有的。

用我们过去的术语批评,就叫个人英雄主义。不过放在电影上,的确好看啊。

这个胖胖的就是《一号自由勇士》的男主角雷迪((Narasimha Reddy),你别说,看上去还真有几分西楚霸王的气势。

当年英国人的东印度公司,说是来印度做生意,实际上把印度几乎全占领了。一些土邦的头,就给你点养老金,普通老百姓的地被占了,让他们种地交税。都驯服惯了,再苦再累再屈辱,也不会有造反的念头。就只有这个雷迪,从小到大就咽不下这一口气,一定要反抗,哪怕只有他一个人“刑天舞干戚”。

他有一个导师,叫他别急,按捺胸中的怒火,练好本领,等待时机,把你的怒火点燃所有人,让大家一起来干。但是所有人,除了他,愤怒到了极点,却只干看,不敢表示一下。有几个人抓了几把被英军运走的粮食,就大义凛然得像荆轲般的勇士。但他们几个被吊死后,就没人再敢表示一下了,哪怕是抓一把属于自己的粮食。

1847年,雷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一个人造反,然后慢慢激发了一些有balls的,一起造反。他有一个对手,是个做错了事宁可给你项上人头也不向你道歉的主,因为惺惺相惜,和他结盟。

乱世得有这种人,像樊於期一样,古今罕见。

她还有一个情人,是跳赞美神的舞蹈的舞姬。因为雷迪早已订了娃娃亲,一生和雷迪无缘成为佳偶,本来想跳崖一死了之的,被雷迪以生死大义说动,雷迪在前方上战场,情人就在后方各个村寨跳舞,激励有balls的男子们起来抗争。

此人叫拉克什米,不只是一个花瓶,其影响力相当于一个军。

虽然反抗最终失败了,也算打响了抗英第一枪。传说雷迪一人就杀了三千英军。他一死,整个抗争就沉寂了。东印度公司,将他的头砍下来,悬挂在堡垒的城墙上,悬挂了三十年,一直到1877年,维多利亚女王成为印度皇帝。那时城墙都烂了,他的头骨还在。

1847年的造反,虽然很快被镇压了,但是点燃了另一个女子心中的怒火。她就是章西女王,其时19岁。说是女王,其实是章西土邦的王后。他懦弱的王夫生病死了,她立了个年幼的养子做嗣子,自己摄政,不向英国人低头,所以你也可以称她为女王。

在雷迪被绞杀十年后,她带领臣民起义了。一个女人骑着白马上战场,到处纵横捭阖,砍杀英军无数。这就是1857年印度民族起义。战了一年多,还是敌不过英军的枪炮,被镇压了。从此印度正式被纳入大英帝国版图,成为英属印度。

不过我感兴趣的是,《一号自由勇士》里,直接导致雷迪被捕的事件。这个事件,引发我的思考。如果我们带入为男主人公,面临这样的抉择,我们应该如何处之?

雷迪是起义军共推的盟主,号令如山。但是他哥哥在英国军官威逼利诱下,出卖了他的情人,导致情人壮烈牺牲。此事振动很大。哥哥也很后悔。在各位盟友见证下,他将哥哥交给母亲处置,但母亲最终没有杀子。

对至亲之人,是你,你将如何处之?

这就种下了一个祸根。他有一个忠心的盟友,一直很忠勇,很卖力,一起出生入死。但是这个盟友的独子却不成器,因为英军的利诱,夜晚刺杀雷迪失败。雷迪征询过这位盟友老父亲的意见后,将这个叛徒“明正典刑”。

这个盟友很爱这个儿子,内心痛楚,但毕竟是自己儿子不肖,也接受现实,继续跟着雷迪战斗。随着英军不断反扑,义军损失惨重,为了保存实力,躲入临近的山中。英军就在百姓中散步雷迪已死的谣言,如果雷迪死了,百姓寄希望于救世主的梦幻就破灭了。

雷迪知道这一点,从小到大,每年排灯节前夕,他都要上附近山上的神庙点燃篝火。百姓若看到火,就相信他还活着。但今年他去不去点呢?百姓都翘首以待。

英军抓到了他那个盟友,蛊惑他说,雷迪杀了他儿子却没杀自己亲哥,分明是有私心,对你不公,是利用你而已。此人被煽动了,就告诉英军雷迪会去点神庙篝火的消息,英军于是包围此山,布下天罗地网。他们也放回这个人,让他和英军里应外合,一起干掉雷迪。

手下都劝雷迪今夜不要去点火,但雷迪坚持认为,百姓心中的信心比他生命更加重要。那个盟友也怂恿他去,并愿意一起去。

如果你是雷迪,你会如何选择?在义军陷入低潮,外面到处都在传闻你已经死了,百姓们翘首以待,看你是否会点燃山上神庙的篝火,你会去吗?

雷迪选择去。便中了圈套。

而且这个陪伴他的盟友,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,在他酒中下了蒙汗药。雷迪上山,就被英军抓住了。盟友报了仇,才发现儿子没有死。为了“明正典刑”,但又不想看到盟友痛失爱子,雷迪假装将其不肖子杀了,实际上没杀,而是送到别处去了,做一些远距离支援义军的地下工作。这个不肖子,也因此弃恶从善,做了一些积极的事。

这个盟友羞愧、悔恨、悲痛不已,自杀了。

这里就有第三个疑问,假如是你,你当时会如何处置盟友的这个不肖子?

雷迪在盟军里威信极高,在战场上勇猛无敌。可是直接导致他最终被逮捕绞杀的,表面上是盟友的背叛,实则是对两个背叛他的人的处置。

他自己没有罪恶,反而自己是宽宏大量,有仁者爱人之心。当初他若杀了哥哥,后又处决了盟友的儿子,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他没杀哥哥,也没杀盟友的儿子,本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。

问题在哪呢?

问题在他没杀自己的哥哥,也没杀盟友的儿子,但没有告诉盟友。可能并不想给人以徇私之感。他的做法是如此无私,反而却因此陷入一个极大的误会,导致最终自己死掉,整个义军也分崩瓦解。

所以战争这玩意儿,是要极懂人心的。英军所向披靡,打下全球版图的日不落帝国,我想能做到此,靠的不仅仅是武力,而且还有治心。在战场上,用心瓦解你;在征服中,用心震慑你;在统治后,用心驯服你。

最终要的是你心服。

雷迪的失败,英军的胜利,这里面总能引发一点思考。人心难齐,和懂得治心,两个一碰,就知道结果了。不是一时的结果,而是最终的结果。其实梅尔吉普森的《勇敢的心》里,演绎的苏格兰抗英民族英雄华莱士,也是这么失败的。所以我总觉英格兰王国,可能擅于此道,才能成为最近几百年来全球的枭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