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情期间,短短不到一年时间,加拿大有近一万人因新冠死亡,全球因新冠死亡的,仅官方记录,就有一百万人以上。

生死事大,在疫情期间担心生死,人之常情。个别同学,陷入恐惧,或者忧心忡忡,也在所难免。佛教的西方极乐世界,道教的成道成仙,甚至基督教的天国,对咱普通人来说,都比较渺不可追。

没死过,谁知生后之事对吧?

那么我们何以自慰呢?我这里提的是一个自然之说,上承老庄,以我们喜欢的大诗人陶渊明的生死观,来开解。

大家都知道“白驹过隙”,但我更喜欢“忽然”。庄子说,“人生天地间,若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”。这个“忽然”,用得真美妙,是真美。

忽然而已嘛。所以面对生死,我们讲究的是一个自然。但是像庄子那样,妻子死了,鼓盆而歌,虽然他已超脱,但毕竟如果咱普通人也这样,不仅说不上自然,还有点惊世骇俗了。

我比较欣赏陶渊明的生死观,就是自然。

陶渊明诗文中,除了关于山水、田园与酒,也经常谈到生死。盖因他一生中,遇到太多生死之事。早年丧父,壮年丧妻,中年丧母。他有个庶母,还有个庶母生的妹妹,叫程氏妹,兄妹俩感情很好,但庶母早死,妹妹也在他当彭泽令时死了,这是促使他解职归田的原因之一。后来关系很要好的两个堂弟,也先于他去世。人生之中,面对亲友去世,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下葬,多少次祭奠。对生死,他是很达观的。

他说:

“适见在世中,奄去靡归期。
奚觉无一人,亲识岂相思。
但余平生物,举目情凄洏。
我无腾化术,必尔不复疑。”

一个大活人,前一段时间还好好的,突然一下就没了,再也不会回来。就这么突然一下,发现身边少了这么一个人,其他人当然无所谓,亲戚朋友,哪有不想念的。可是只留下生前的那些遗物,看到了,不过徒增悲伤流泪而已。我没有飞升成仙的法术,以后肯定也会这样一下就没了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

这就是人死的一个常见现象。他觉得:

“甚念伤吾生,正宜委运去。
纵浪大化中,不喜亦不惧。
应尽便须尽,无复独多虑。”

想多了,对我们的身体,对我们的生命,没什么好处。还不如顺其自然,自由自在、无拘无束,生活在天地万物之间,与其同化。不喜也不悲,没有必要恐惧害怕。时间到了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,不要再想那么多了,想多了也没什么用。

因为“大钧无私力,万理自森著”。天道运行,没有偏向谁不偏向谁,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,万事万物会自己产生、繁荣、代谢。

他甚至给自己写了《自祭文》和《拟挽歌辞》,想象自己死去以后,亲友给自己送葬、下葬及之后的情景:

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。 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。”

就是这么简单,亲友及他人,对待别人的生死,我们已经见惯了,只是对待自己的生死,还不释然。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,就想自己和山川化为一体好了。

这不是说,我们向往死,而是对死,看开一些,自然一些。让我想起2009年日本电影《禅》,道元禅师坐化而去前那句话:

“生时,以生为贵;灭时,但愿灭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