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昔何雄异兮,铁御中流。
妾生于岸兮,慕公子之长躯。
君几欲毁兮,笑水蒙羞。
举姿容而剖心兮,投身公子。
铁有木兮木有钉,共此生兮不相离。”

去年此时,去加拿大的八卦镇Goderich游览了笑水桥,拍摄制作了个小视频,一时兴起,又比照“山有木兮木有枝”的《越人歌》,配了一首《笑水歌》。

笑水桥,我为你写了一首中国古诗歌你知道吗?

历史上的笑水铁路大桥

我在《陶子》中说,“万物皆可萌”。其实“万物皆可萌”,乃是因为万物皆有灵,或者你独具慧眼,用心感受,去发现物的“生命”。物是有生命的。

比如我们常常见到,一个偏僻久无人居的房子,它残败的速度,让我们触目惊心。但是一旦有人一直住在这里,并没怎么做多少维修和日常的打理,这个房子始终给人以有生命力的感觉不是吗?

一座铁路大桥也是如此。

笑水桥(Menesetung Bridge),居于笑水河上。这条河,现在叫梅兰河(Maitland River),是白人来了后,用上加拿大总督的名字命名的,笑水是他从前的名字,印第安人给起的名字,“Menesetung”在原住民的语言中,就是“laugh water”的意思。

其实原住民以前取的名字都挺好,都很自然。比如伦敦的泰晤士河,以前其实叫“柳河”,以河畔多柳故。

我特别喜欢还原这些名字,去掉那些殖民色彩。笑水河虽然改叫梅兰河了,好在跨越笑水河的这座铁路大桥,还是叫笑水桥。我很喜欢这种保留。

从圭尔夫到戈德里奇127公里的铁路线

笑水铁路大桥,本来是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公司修建的,从圭尔夫(Guelph)到戈德里奇(Goderich)的的一段全长127公里的地方铁路的一部分。

当年多伦多、金斯顿、汉密尔顿这些安大略湖畔的城镇都发展起来了,周边地也开发差不多了(那时开发,不是修房盖楼,而是把森林改农田),于是就开始把目光投向西南的伊利湖岸,和西北的休伦湖岸。

为此成立了一个“加拿大公司”,建了圭尔夫这么个城镇,作为休伦湖岸西北大开发的总部。在休伦湖岸勘探,就发现了笑水这么个风水宝地,很适合做休伦湖岸的新的城市中心。

就好像多伦多之于安大略湖岸。

于是在那里建城,用时任英国首相戈德里奇的名字,取名Goderich。然后在圭尔夫与戈德里奇之间,打通铁路。圭尔夫这个名字也不简单,是英王德裔家族的姓,就是著名的韦尔夫家族,在意大利语里叫圭尔夫。

看来当年对戈德里奇寄予厚望,跨越笑水的铁路大桥,是当时安省最长的桥。动用一千多人和五十多辆马车,花了三年时间,于1907年竣工。桥长228米,距离笑水河面60米高。

然后欧洲新移民们,来到多伦多,就有人被广告吸引到圭尔夫,再坐火车走这条铁路线,跨过笑水桥,抵达休伦湖岸的八卦城——戈德里奇。这里有世界上最大的盐矿之一。感觉是个加拿大梦的去处,还可以便宜买下好多地对吧?多伦多周边的地,已经买不起了。

那时的房地产经纪,主要卖地。

可是戈德里奇并没有想象中那样,发展为大城市。人们还是集中在多伦多周边。到了七十年代,越来越多人开汽车,这条线上,没什么人坐火车,就停掉了客运。

货运也渐渐不行了。因为陆路有卡车,远洋有轮船。到了1988年底,运行了八十多年的笑水铁路大桥,就要拆除了。

当地民众舍不得,他们早已把这座铁路大桥,看做自己城镇历史的一部分。于是大家伙成立了一个笑水桥协会(Menesetung Bridge Association),想集资把桥买下来。

太平洋铁路给了他们三个月时间,能拿出down payment就卖,三个月拿不出来,就拆。这不更激励了大家伙的义愤么?三个月不到,桥就买下了。

买下来做什么呢?整个圭尔夫到戈德里奇的铁轨都拆了,只剩下127公里的石子路和笑水上的空桥。戈德里奇人既然喜欢上桥看笑水和休伦湖风景,但又不安全,就改造成步行桥好了。

大家都很支持这个idea,纷纷捐款,1991年成功筹集到12万加元,其中5万来自出售栏杆上的铭牌,就是刻上你或你父母爱人的名字。

在拆掉铁轨的桥面,铺上木板,加上围栏,从而在笑水河上两开辟了这么一条两百多米长的空中走廊。可以散步,跑步,骑自行车,每个桥墩上方的地方,还多开辟了一个看风景的lookout,大家别提多开心了。

它还有一个特别之处,不知道是精心设计,还是偶然天成。每当午后,阳光洒下,会将围栏投影在木板铺就的桥面上,形成两条长长的影子,恰似当年那长长的铁轨“还魂”,令人遐想,非常神奇。

1992年竣工开放,笑水人行桥,成为加拿大八卦镇戈德里奇的又一道靓丽风景,吸引不少游客来玩。

G2G Trail

本来我去玩时,觉得知道那里的人不多,尤其是知道的华人不多,不想那天首先遇到的就是一家华人,坐在桥头休息,经过时和我们微微颔首。

在拍视频中,又来了一大群华人,类似同乡会那样一大群,声如洪钟,整个笑水桥上下,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。突然之间,笑水桥实至名归。

可不就成了笑水桥么?以前应该叫静水桥才对啊?即便笑,也是微笑,很少有咱这样一群群爽朗的大笑的。

咱华人来自铁路之国,见到这样的铁路大桥,还是有特别的亲切感的。又在笑河河口,眺望休伦,发自肺腑的快慰,油然而生。

你可能没想到,这座笑水人行桥,和滑铁卢地区伍尔维奇乡西蒙村格兰河(Grand River)上的吻桥(Kissing Bridge),原本是一条铁路线上的。原来的铁路线,中间还有70公里,撂荒在农田、野外,但地是属于安省政府的。

又有一群志愿者、热心人,搞了个G2G Trail,在安省政府的许可下,集资起来,修路、架桥,想把从圭尔夫到戈德里奇全长127公里的原铁路线,改成一条可以骑山地自行车的Trail。沿途经过13个乡村,在每个乡村都发展有护路志愿者,负责本地路段。

这样,从内陆中心城市圭尔夫,可以骑自行车去休伦湖“看大海”。终点站就是笑水河上的这座步行桥。到这里,就终于骑到了,可以眺望“大海”。过了桥头,就是盐矿、八卦镇和蓝水湾沙滩。

本来要逝去的笑水桥生命,就这么改头换面,延续下来。我想河畔的树木,见证了这一变迁的历史,她们中一定有爱慕“笑水铁桥公子”的,在那个拯救公子的火红年代,愿意牺牲自己,取材下来,成为木板,投身笑水桥上,和公子结为连理,从此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共居笑水,厮守一生。

这样的生命,难道不值得我们动容么?